第(1/3)页 1982年8月,赵鑫回到香港。 办公室的桌上,堆着三个月没拆的信件和杂志。 威叔帮他收着,用橡皮筋一扎一扎捆好,每一扎上贴着小纸条,写着收到的日期。 他坐下来,一封一封地拆。 第一扎是六月的。最上面是一封从北京寄来的信,里面夹着一张照片。 照片上是永宁镇的老宅地基。 那片废墟,已经被清理干净了。 碎砖头、烂木头、杂草,都没了。 地基上立着一块新碑,青石质地,不高,但看着敦实。 碑上刻着十六个名字,一行一行,密密麻麻。 信里说,是周师傅自己出的钱,找人刻的碑。 刻了三天,他在旁边蹲了三天。 刻完了,摆了一碗饺子,供了一炷香,就回去了。 以后每年除夕,他来摆一碗饺子。 他儿子孙子,以后也会来。 赵鑫看着那张照片。 废墟没了,碑立起来了。 十六个名字整整齐齐,刻在石头上,风吹不走,雨打不掉。 他看着那碑,忽然想起一件事,那十六个人是怎么死的,碑上没写。 他们的恐惧,他们的挣扎,他们临死前最后看见的光。 最后听见的声音,最后喊出的名字,一个字都没有。 只有名字。 整整齐齐。 规规矩矩。 他想起小时候,镇上也有这样的碑。 立在祠堂门口,刻着历代先祖的名讳。 逢年过节,族人烧香磕头,没人问那些名字后面的人,这辈子过得苦不苦,死的时候疼不疼。 名字刻在石头上,人就变成了一笔一划。 痛苦被过滤干净,只剩下秩序。 他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 然后把照片放在桌上,拿起第二封信。 是内地一个导演寄来的。 信里说,他的新片拍完了,送审没过。 领导说太伤感,不符合时代精神。 他问了一句:“时代精神是什么?是只有笑,没有哭吗?” 领导没回答他。 片子可能要改。 但会改成什么样子,他还不知道。 可是他会改的,因为想上映。 “我改的时候,忽然想起您一句话。您说,观众需要的,是一个可以暂时相信的东西。我想让观众相信,生活是有希望的,痛苦是会过去的。所以我得改,不能让他们看了更难受。” 赵鑫把信折好。 放在照片旁边。 他想起这个导演,以前给他看过剧本。 写的是一个老人找失踪的儿子,找了十年,最后找到一座坟。 剧本最后一场,老人在坟前坐了一夜,天亮时站起来,往回走。 镜头拉远,荒野里就剩一条细细的路。 现在这个结尾,大概不会有了。 观众不需要看见那个老人坐一夜。 观众只需要知道,他最后站起来,往回走了。 痛苦被剪掉,只剩下“往前走”的姿态。 他把信放进抽屉,又拿起第三封。 是谢晋寄来的。 信里说,电影局开了一个会,讨论观众流失的问题。 会上吵得很厉害,有人说观众变了,有人说审查太严。 吵到最后,有个年轻编剧问了一句话:“咱们现在能让观众信什么?” 没人答得上来。 谢晋在信的最后写道: 第(1/3)页